2010-10-27

    【驯兽】

    整理E盘的时候,发现一整个文件夹未完成的写作碎片。长长短短的字句,段落和章节。各色文档名,如今看起来,已然包罗了一部青春历史的所有关键词。这些词句,就仿佛秋夜里落在灰色马路上的雨点,兀自地,滴滴答答。在心上,留下斑斑驳驳的印记,成为陈旧记忆的说明,无法被更改和抹除。

    其中。07年构思的一部小说。第一段。只是故事的一个引子。然而现在读来,情节人物心理,依然如芒在背。对写作而言,真实是虚构的永恒。虽然当时只完成了三分之一,但是当年构思的故事情节和人物设定,现在还依稀记得一些。一定要用失去的美好,无法被完满的愿望,以及生命里永恒的残缺和不可预知的死亡,来抗衡失火的青春里的所有重量,来诉说内心里的所有悲伤。要用表达、陈述和虚构现实的方式去获得自我的存在感和时空的统一性。要在人群的真空里诉说和呐喊。要寻求自我安慰,和爱。

    然而,我想,那应该是属于我这一生里写作的最高峰期了。

    那时候,初到广州,燥热而潮湿的城市,满目苍翠,陌生而巨大。因为重新开始的生活而失调的身心,仿佛沙漠里的飞鸟,盘旋,无处安身。于后青春期的尖叫里落败而逃亡的灵魂,在千疮百孔的身体里蛰伏不语。写字楼是弱肉强食的森林,苍白机械化忙碌武装的工作,人潮汹涌空气污浊的漫长公交线路,以及逼仄阴暗潮湿成分复杂的城中村屋。纵使整个城市姹紫嫣红楼宇林立高架纵横,也无法掩盖人在城市汹涌的脉搏里卑微的营役,写满了小人物生活姿态的苍白感和悲剧性。如同蝼蚁。

    而我,彼时忙着想要看到属于自己在这个城市里未来的样子而日夜难安。人陷入逼仄的现实里,无法获得倾诉的渠道,一步步退让,仿佛一截无辜的甘蔗,在榨汁机里,被城市的现实生活不断地疯狂挤压。在发现流血而感知到痛的时候,我曾经如此醉心于将心里咆哮的情绪诉诸于文字的虚构。在每一个清晨和夜晚来临的时分,在每一趟两眼呆滞陷入沉思的漫长公交线路上,满脑子的文字排成行在穿梭飞行,仿佛被囚禁而疯狂的精灵。文字,是灵魂的在痛苦的轮番拷打下凝结而成的不屈但苍白的花蕾。我只希望所有人都能够聆听来自我们灵魂深处的悲伤和绝望。我想用文字构筑一座坚强的城堡和无数的战车,我想要向整个世界发起反攻,我要终止心灵间的隔膜歧视战争和戕害,我要让世界变成只剩下草莽和野兽的游乐园。

    然而,在经年之后。现实依旧残酷令人忧伤,而曾经热切过的梦想却早已苍白于岁月的尘埃,面目全非。如果来自灵魂的倾诉和虚构,对一个人而言是必须的是有帮助的,为什么我已经忘记要怎么倾诉自己又该如何虚构故事。我丢失了自我的标记,我撕去了自己特有的标签因为我被驯化成生活想要的样子。

    人的弱小和卑微,从来未曾被更改。因此,在城市以及城市所展开给人的道路面前,一定要学会习惯和接受,要沉默不语要安于现状,要对当下的一切心怀感恩并谨小慎微,要放弃在人群的真空里思考和诉说的念头和勇气,要勇于失去自我。不要独立思考自身,也不要关注个人感受。要做城市的工蚁,要坦然被符号化。要让虚构的安慰永远绝迹于世。

    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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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好久不见~say hi~天冷保暖